巧克力牛奶

本文为真实故事。

（一）

我从未想过，会有插柳成荫的那一天。

COVID 那段时间，我想着趁着空闲多出来的时间好好学习，为将来找工作做准备，于是报名了学校的课程。可当 Orientation 那天真正到来，我却被现实打了个措手不及——课程难度远超预期，让我望而却步。

“不如我先自己学学看吧。”我这样安慰自己。

于是，我开始了网课自学的旅程。遇到不懂的地方，就四处 Google 搜索，像是在信息的荒野里摸索出路。直到有一天，我在 Reddit 上发现了几个看起来很厉害的大神（虽然更多的是像我一样的学习者）。

我尝试着主动发帖，也私信了一些人，希望能得到一点回应。但大多数时候，帖子寥寥数人查看，私信也如石沉大海。那种被忽略的感觉，像是对着空旷的山谷喊话，只有自己的回音。

直到有一天，我偶然在一个帖子下回复了他。只是一个简短的留言，没有特别的期待。可就是那一刻，一切悄悄开始了。

（二）

他给我的第一印象是一个看起来很累的人，却又意外地充满活力。

虽然听起来有点矛盾，但那种疲惫不是消极的，而像是一个努力生活的人。他的回复常常夹杂着调侃和认真，像是在用有限的精力努力维持一种温柔的交流方式。尽管我们从未见过面，但我能感受到他那种“活着”的状态——像是在雨中接力一样在一个个遮雨棚之间穿梭。

我们聊了几天后，便加了 Instagram。几年间，我们的对话寥寥无几，大多是关于学习、生活的只言片语。有时候是考试的压力，有时候是工作上的小烦恼，偶尔也会分享一张风景照或一段音乐。

我们像是坐在各自的“结界”里——友好、礼貌，却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。没有越界，也没有刻意靠近，就像两个在平行轨道上前行的人，偶尔挥手致意，却不打扰彼此的方向。

（三）

我曾邀请他一起出行。那时只是一个轻描淡写的提议。但我们并不幸运——当时的他很忙，忙到我们一周可能只会有一两次对话。

不过我也并没放在心上。在那段日子里，依旧按照自己的步调生活。有时和朋友一起旅行，“铁屁股”坐新干线一整天从东京到北海道；有时和家人消磨时间，约妈妈去吃新开的中餐。

直到我的上一个生日过后，像是某一根弦突然搭了起来。我们偶然聊起了家庭，各自面临的问题和那些不太容易说出口的情绪。那一刻，我们的对话不再只是表面的寒暄，而是悄悄地向内延伸，触碰到一些更深的东西。

我又一次想着，再邀请他一起旅游看看。这次的邀请不再只是“试试看”，而是带着一种“或许我们可以靠近一点”的心情。

这次很幸运地成了。我已经预见到了自己很快会站在另一片充满不同风情的活力土壤上。

（四）

有了共同的旅行目标之后，我们的关系仿佛突然间变得不一样了。像是许久未见的老朋友，话题一下子多了起来。除了一起规划行程之外，不再只是零碎的问候，而是连贯的交流，有时甚至一整天都在聊天。我们谈学习、谈生活，也谈一些更私人、更模糊的东西。

有时候，他会发来一些略带调侃的内容，带着一点点擦边的意味。不是冒犯，也不是挑逗，只是那种介于玩笑和试探之间的语气。我也开始回应得更自然，甚至有点享受这种轻微的暧昧。

也是在这个时候，我意识到一个问题——他是否是“我们”的一员？

那个我一直小心翼翼地归属着的群体。那个在成长过程中学会了沉默、学会了观察、学会了在安全的地方才敢表达真实的群体。

他的言语里没有明确的标签，也没有刻意的暗示。但有些默契、那种在某些话题上不需要解释的共鸣，让我开始怀疑，也开始期待。

我没有立刻问出口。因为我知道那一天不会太远。

（五）

“我到了。”他的消息弹了出来。

这是在我来到 KL 的第二天，我们准备要见面了。没有激动，但是有期待，或许是因为我们已经在文字里熟悉到某种程度了。像是每天都见面的朋友。

我走上 MRT 出口，远远地就看见他站在一旁，挎着那只熟悉的运动包。他看起来和平日里 story 里的样子一模一样——大大的眼睛，立体的五官，神情里带着一点疲惫，整身出满了汗像极了刚从河里捞出来。我带着他放下行李稍作休息之后，便从那一晚开始了几天的游客生活。

走街串巷，逛商场、拍照、吃饭（据后来反馈他这次旅行后胖了 2kg）。虽然他并不是一个称职的导游，不过我们仍旧享受着看到的景色，尝试的活动以及美食前先给手机吃的活动。

一起在城市的热浪中穿行，偶尔抱怨天气，偶尔沉默地走路。每一步，都像是在重新认识对方，也重新认识自己。

（六）

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。我的假期眼看就要结束了，像是电影即将落幕，观众却还沉浸在情节里不愿离席。

最后一晚，我们没有刻意安排什么，只是在床安静地躺着，借着月光回忆着这些天走过的地方。他的手指悄悄地、悄悄地靠近，修长而温暖。我没有动，也没有说话，只是感受着那一丝温度从指尖传来，像是某种默契正在悄悄建立。

我们之间的“结界”开始模糊了。那些曾经维持距离的边界，在这一刻变得不再清晰。他开始谈起他的上一段感情，语气平静，却带着一点回望的情绪。我听着，心里却在悄悄印证一个一直存在的问题——他，是“我们”的一员。

那一刻，我没有惊讶，也没有激动，反而长舒一口气，像是终于拼上了一个缺失的拼图。但我没有任何回应，只是静静的听他讲完，然后一起睡着。

第二天早上，我们在旅馆门口互相拥抱了，为这次旅行画上句号。一个往北，一个往南，各自回到原本的生活轨道。但我知道，有些东西已经悄悄改变了。

“CC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会考虑下一段感情吗？”

“会哦。”

“我觉得……我会一直等着你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直到你不需要我再等待的时候，也请让我去参加你的婚礼。”

“……好。”

（七）

我们开始了更频繁的聊天，也开始了视频通话。文字已经无法高效的承载我们的感情，我们想看见彼此。于是，屏幕成了我们之间新的桥梁。

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忙。而我也在为了生活东奔西走，忙着适应、忙着前行。我们的日子像是两条并行向前轨道，偶尔交汇，但持续延伸着。

不一样的是，我们开始期待起了聊天和见面。不是“有空再说”，而是“晚上我们聊一会吧”。那些原本随意的对话，开始有了节奏，有了温度，有了更多撒娇的对话。悄悄地，把彼此放进了生活的缝隙里。

但是那句“sayang”，我还从未说出口。

（八）

几个月的相处之后，我们仿佛来到了下一扇门前，门后关着的或许是心底深处不愿孤独终老的渴望。

我们终于又有机会相见，而这次是在我的主场。我带他走过我熟悉的街道，看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。我们一起在高处看月亮升起，在晚风里谈未来的梦想，也在沉默中感受彼此的存在。那几天，我们像是把彼此的心一点一点摊开，一步一步地走向对方的内心深处。

旅行的最后一天，我们一前一后地走在回去的路上。街灯不断地拉长了我们的影子。我看着他的背影，开口道。

“……那我们算是官宣了吗？”

“……嗯！”他笑着说。

这一夜，我们相拥而眠。

（尾声）

又回到了无聊的生活中。不过和以往不同的是，我们都有了想念着彼此的人。每天问候，分享生活，互发食物照片，顺便诅咒不会玩游戏的队友。
 
到了晚上，视频通话里要么一起学习，要么一起放松，细数过去在一起的几百天。感叹当初的种种决定以及这些故事成就了现在的我们。
 
“我们在其他的平行宇宙，也是恋人吗？”我问。

“我们应该早就是恋人了吧。”
 
（完）